那天海面很平,平到不像海。
林晚站在防波堤上,手里拎着一只空的铁皮桶。她本来是来捡贝壳的,但潮水退得太远,沙地一直延伸到灯塔下面,露出一些平时看不见的东西:半截船锚、缠成一团的渔网、一块刻着字的木板——字被泡烂了,只剩一个「北」字的右边偏旁。
她沿着沙地往前走。脚下的沙子越来越软,走一步陷半寸,鞋里灌满了湿的。远处有人在喊,但声音被风吹散了,听不清是叫她还是叫别人。
那东西躺在潮线以外的地方,半个身子埋在沙里,泛着一层很淡的光,像被海水泡久了之后留下来的盐霜。林晚蹲下去,用手指拨开沙子。它是温的。
她本来应该跑。镇上所有人都知道,从海那边来的东西不该用手去碰——不是因为它们危险,而是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它们会不会记住你。林晚没有跑。她只是把它挖了出来,用铁皮桶装了半桶海水,把它放了进去。
它在水里沉下去,又浮上来,停在桶壁上,像一枚太亮的石头。
回家的路上,她遇到灯塔的守夜人。老人提着一盏没点亮的灯,站在路中间,看了她很久。
「你捡到东西了。」他说。
林晚把桶往身后藏了藏。「没有。」
老人没有拆穿她。他只是抬起头,看了看天色,说了一句她当时没听懂的话:
「今晚早点睡。梦会有点长。」
那天夜里,全镇的人都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有海,有光,有一个站在潮线以外的背影。背影没有回头,但所有人都知道,那个背影在等一句话。
第二天早上,卖鱼的陈婶在码头哭了很久,说她梦见了一个二十年前出海没回来的人。修钟表的老周则坚称自己什么都没梦见,并且为此和三个人吵了一架。
林晚什么都没说。她把铁皮桶藏在床底下,隔一会儿就伸手进去摸一下。
它还温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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